2026年4月3日,上海发展研究基金会和鸿儒教育基金会联合主办“上海货币论坛”。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高级学术顾问、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研究院院长盛松成发表了“信用货币的‘两面性’及其面临的挑战”主题发言。他系统梳理了信用货币的理论根基与运行特征,剖析当前体系面临的挑战,并预判未来全球货币将走向多元共治格局,为人民币国际化路径提供重要理论支撑。
一、信用货币的理论基础与国家信用支撑
传统经济学从亚当·斯密、马克思到凯恩斯,均强调货币的核心是商品交换媒介。马克思曾指出,价值尺度与流通手段的统一就是货币。这一认知长期主导货币理论,也对应着早期对货币层次的划分。上世纪60年代,弗里德曼提出关键突破:货币不仅是交换媒介,更是价值贮藏手段。这一理论成为划分广义货币M2的核心依据,也彻底改变了现代货币调控思路。
2025年1月,我国央行正式对M1统计口径进行调整,将个人活期存款、非银行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纳入其中。主要原因在于随着移动支付时代的快速发展,相关资金已具备高效流通性,本质上承担了交易媒介功能。而规模超340万亿的M2,则完整体现了货币的价值贮藏属性,构成了现代金融体系的流动性基石。
国家信用是现代货币发行的根本保障。中央银行在国家信用支撑下垄断货币发行权,法定货币具备强制法偿性,以全社会商品生产与交易为价值基础。盛松成明确表示,虚拟货币、私人货币仅可作为资产,不能成为法定货币,否则将彻底破坏货币政策的实施与调控。
二、信用货币的“两面性”
信用货币彻底告别金本位,同时具备巨大的进步意义和内在缺陷,呈现鲜明的“两面性”。
从进步性来看,信用货币摆脱了实物供给的刚性约束,有效缓解了货币数量跟不上经济增长的长期矛盾。金本位时期,货币供应受黄金储量限制,极易引发通货紧缩,压制经济发展。大萧条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金本位下货币供应缺乏弹性,货币政策调控空间有限。而信用货币体系下,央行可以根据经济需求调节货币总量,使货币供给与经济增长相适配,为现代经济持续扩张提供了可能。
但信用货币的缺陷同样突出:它缺乏天然的价值锚点,完全依赖国家信用与财政纪律。一旦政府滥发货币,就会引发通胀甚至恶性通胀。历史上战争时期的财政超发、20 世纪 70 年代西方国家的滞胀,都源于信用约束失效。因此,现代国家普遍通过立法保障央行独立性,以此约束货币投放,守住信用底线。
三、国际货币体系变革与未来格局
当前信用货币的挑战,集中体现在国际货币体系的深刻变革中。美元作为全球主导货币,其外部性问题日益严重。美国依托美元霸权,将内部政策风险外溢全球,联邦政府债务持续膨胀,美债的安全资产属性不断弱化。
全球央行持续增持黄金,正是对美元信用担忧的直接反应。黄金价格大涨,本质上是国际社会对以美元为核心的信用体系信任下降的结果。
对于未来国际货币格局, SDR 等超主权货币在现实中难以推行,地缘政治、分配机制、使用场景三大瓶颈无法突破。更可行的路径是多强货币共存,由美元、欧元、人民币等强势主权货币共同承担国际货币职能,形成多元制衡的新格局。这一方向更符合现实利益格局,也具备更强的可操作性。
人民币国际化是长期趋势,但需要遵循经济规律、稳步推进。资本账户开放、金融制度完善、地缘环境改善等条件缺一不可,人民币将在全球信用货币体系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信用货币重塑了现代经济运行逻辑,其内在“两面性”要求在效率与稳定之间保持平衡。当前国际货币体系正从单极走向多元,把握信用货币运行规律、稳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既是应对外部变局的关键举措,也是参与全球金融治理的必然路径。
信用是货币的关键,国家信用是货币的基石。信用货币在促进经济增长的同时,也伴生通胀与货币博弈等新挑战。理解信用货币的“两面性”,才能理解宏观政策、金融波动与国际货币格局变迁。在全球货币秩序重构的今天,坚守信用、完善制度、稳步提升人民币国际地位,正是中国应对变局、行稳致远的关键。
本文来源:上海发展研究基金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