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精美绝伦、满布包浆的古旧铜章，系1973年苏联发行的国际经济合作银行大铜章，章重123克，直径60毫米。为纪念这家苏东阵营的“世界银行”成立10周年（1963-1973）而发行。铜章一面是该行徽记、“国际经济合作银行”俄文名及成立期，另一面则是该行名称缩写“MBEC”及银行英文名。此章设计者为俄罗斯著名雕塑家Pogozhelskii，由列宁格勒造币厂（Leningrad's Mint）出品。对于这家银行，许多读者可能闻所未闻，然而当年它在社会主义阵营中可是大名赫赫。正是这枚小小的金属纪念章，为我们留下了冷战时期金融战的奇特历史与苏联时代海外金融的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

提及这家银行，先得说说其母体“经济互助委员会”。“经互会”的诞生，从二战末掀开序幕。1944年7月，苏联军队在白俄罗斯战役中与希特勒军队浴血奋战。骁勇善战的苏联未能明白国际金融、世界货币、国际结算和贸易领域，也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无形的经济金融版图的瓜分已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月，美国主导下的布雷顿森林会议通过协定，决定了由美元充当国际货币的体制。次年，建立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确立了美国主导的金融体系在世界经济中的主宰作用。苏联及中东欧社会主义国家拒绝参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二战后，美国又凭借其雄厚实力提出“马歇尔计划”（The Marshall Plan），也称“欧洲复兴计划”（European Recovery Program），帮助欧洲盟国恢复因二战而濒临崩溃的经济，同时抗衡苏联势力在欧洲的渗透扩张。马歇尔计划于1947年7月正式启动，持续了4个财政年度之久。西欧各国接受了美国包括金融、技术、设备等各种援助计130亿美元，援助资金大多数用于进口美国的商品。欧洲经济走出了衰退，美国和美元的霸主地位进一步加强。

苏联从迟疑到反对，而后针锋相对地出炉了以苏联外长名字命名的“莫洛托夫计划”（Molotov Plan）。其内容是苏联对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援助以及发展东欧国家对苏联的贸易，由此形成了“经互会”的雏形。1947年东西方联盟破裂，针对美国“控制西欧、分化拉拢东欧、遏制苏联”的政策，苏联对东欧的政策发生了很大的转折，斯大林认为：“两个对立阵营的存在所造成的经济结果，就是统一的无所不包的世界市场瓦解了，因而现在就有了两个平行的也是互相对立的世界市场”，“这个情况决定了世界资本主义体系总危机的进一步加深。”苏联开始实行与美对抗的政策，并牢牢控制东欧，使自己的“后院”安然无恙。

1949年1月5日至8日，苏联、保加利亚、匈牙利、波兰、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等6国在莫斯科宣布成立经互会（ECONOMIC CO-OPERATION），总部设在莫斯科。此后，阿尔巴尼亚、东德、蒙古也参加，中国在1956至1961年作为观察员列席，中苏关系破裂后退出。1964年至1972年，南斯拉夫、朝鲜、老挝、安哥拉、埃塞俄比亚、阿富汗、也门民主人民共和国、莫桑比克、古巴亦先后参加或作为观察员列席经互会。各国代表团长开始由副总理担任，后来由总理担任。冷战时代两个完全对立、平行的经济体和市场形成。苏东集团的经互会以集中和计划，美欧集团的“欧共体”以价值和市场为纽带，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开展了对抗和竞争。鹿死谁手，难见分晓。

应该说，经互会对成员国的经济发展曾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1951至1983年，经互会国家的国民收入增长了7.6倍。苏联以其经济、军事和政治方面的巨大影响力，成为经互会的领导者，经互会主要机构的负责人均由苏联人来担任，会议工作语言也是俄语。其他成员国处于次要和从属地位。初始经济合作关系比较正常，但之后苏联利用本国特权与经济优势发号施令，推广苏联经济模式，让东欧各国按照苏联的需要进行国际分工和生产，强调在“国际分工”的原则下，成员国实行生产专业化和协作，发展“全面的经济合作”。苏联还在“协调国民经济计划”的旗号下通过制定指引性的计划经济，对成员国进行经济上的干预，要求成员国的经济计划必须同苏联的计划“相协调”。1969年经互会提出了“社会主义经济一体化”方针，1971年规定在15至20年内分阶段实现生产、科技、外贸和货币金融的“一体化”，还建立了国际投资银行，共同投资和联合建设。

经互会成员间经济差异巨大，古巴、蒙古和越南是当时世界上较落后的国家，东欧国家和苏联经济状况则较为发达。经互会是个封闭的经济集团，经贸合作主要在内部进行。如1950年苏联对外贸易总额的81.1%是与经互会成员国实现的。经互会通过计划来实现各国之间的资源配置，忽视市场作用。成员国之间缺乏经济竞争，关起门来进行经济合作，与世界经济和金融市场隔离，不参与世界产业转移和金融创新过程，影响成员国产业结构升级与增长方式转变。当时正逢世界科技迅速发展时期，新技术在西方国家大大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由于经互会封闭性与排斥市场的特点，成员国企业缺乏接受采用新技术的内在机制，对经济领域的科技革命反应迟钝，导致了经济增长和产业结构滞后，经互会国家普遍存在短缺经济状况。

经互会拥有4.5亿人口，成员国虽然只有10个，但是却遍布欧洲、亚洲和美洲三大洲，曾经占世界的国家收入的25％，工业生产占世界的33％，是世界上重要一极的经济力量。为什么最终以失败告终，其原因众多。由于发展水平的差异和对各自利益的考虑，经互会成员间一直存在着分歧和矛盾，加之推进经济一体化，成员国不能独立自主地发展，经济从属或服务于苏联经济，成为苏联经济的生产基地，造成经济结构单一与产业结构扭曲，因此对苏联产生依赖，最终形成不平等的政治经济关系。在经济全球化发展时代，经互会国家同其他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贸易和信贷等经济联系日益扩大，但经互会坚持计划统一和集中，苏联甚至还担忧，成员国对外“开放”会带来政治上的巨大挑战，于是自绝于人，自废武功，将经济、市场与金融与西方世界隔绝和对立起来。

错误的指导思想和政策，逐步凸显了经互会的颓势，内部矛盾特别是成员国与苏联的矛盾日益尖锐。1985年各国在经互会上提出了加强成员国技术、经济的“独立性”，经互会的制度根基开始动摇。1990年会议上各成员国提出要对经互会进行根本改革，国家间相互贸易须按国际市场价格交易、以自由外汇结算，决议从1991年1月1日开始实施，经互会的作用已告终结。随之而来的苏东剧变，政治结盟瓦解，经互会终于1991年6月28日的布达佩斯会议上宣布解散。

1988年苏联国际经济合作银行25周年转帐卢布铜镍纪念币。正面文字：苏联国际经济合作银行25周年，外周是“苏联国际经济合作银行”，中间为“转帐卢布”；另一面是该银行名称缩写和25周年纪念。

冷战期对立的两大集团各自世界，暗中较量，可谓“你上天我上天，你核爆我核爆，你若有我必有”。随着经互会作用的发展，建立苏联版的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呼声逐步提升，希望形成独立于美元以外的国际货币体系。1963年10月22日，苏东集团的国际金融机构——国际经济合作银行（THE INTERNATIONAL BANK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成立。该行资本总额5. 053亿转帐卢布，法定基金3.052亿转帐卢布。成员国按经互会内部出口贸易额所占比重分摊法定资本。1964年1月1日，国际经济合作银行在莫斯科正式开业，苏联、保加利亚、民主德国、蒙古、波兰、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及匈牙利8国参加了这个以转账卢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以后货币区的范围进一步扩大。按照8国协议：以转帐卢布进行多边清算；对成员国提供资金以平衡其国际收支和扩大其对外贸易；发行转帐卢布作为经互会成员国共同的通货，转帐卢布与苏联卢布等值，含金量为0.987412克纯金，转帐卢布可用作相互结算时的支付手段，不能在市场上流通，也不能兑换成黄金和其他经互会成员国货币；收取成员国和其他国家的黄金和自由外汇，并利用收存的资金经营业务。

尽管苏联一直宣称转账卢布能够执行国际货币的一切职能，是世界上最稳定最可靠的货币。但事实上，转账卢布不是货币，它仅作为一种统一的计算单位，用以换算各国之间外贸的盈亏，记在银行账上，不能市场流通。卢布贸易结算盈余只能获得相应数量的商品作为补偿。

国际经济合作银行的建立，促进了成员国之间的贸易。1983年成员国之间的相互贸易额达2853亿卢布，比1950年增长32倍。成员国对外贸易额的58%以上是在经互会范围内进行的。1983年10月国际经济合作银行成立20周年时，它已是为经互会服务的最大的国际银行，是经互会转帐卢布结算和信贷的国际中心。国际经济合作银行在一定程度上享有超国家权力，成为苏联控制东欧各国的外贸动向与操纵银行信贷的工具，它可以监督和控制成员国信贷计划，该成员国必须服从。当某一成员国被认为未按其所签定的双边或多边贸易协定履行其义务时，银行有权决定限制或停止其借款权利。国际经济合作银行不是一家商业的银行，其贷款利率比较低，短期贷款年利率为1.5～2％，中长期贷款为4～6％。国际经济合作银行也不是一家独立的银行，它与经互会唇齿相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当政治结盟的前提不复存在，当政策银行的作用毋需发挥，自身又缺乏可持续的商业金融模式，经济合作银行只能终结了它的历史使命，在冷战的金融暗战中它无法笑到最后。关闭后的善后麻烦事务由俄罗斯中央银行承接。如果不是难以磨灭的金属记忆，岁月更迭，人们早已淡忘了它曾经的存在。

上方颇为罕见的镀银铜章，系冷战时期由一家在西方甚为少见的苏联银行发行的。铜章的一面是银行的宗旨“银行——为了东西方的贸易”，图案是伦敦桥、银章上的大楼据查系伦敦威廉国王街24号，为该行曾经的总部办公大楼，下方有该行名称缩写“MNB”；铜章另一面周边文字“莫斯科人民银行”（Moscow Narodny Bank Ltd）、“银行成立50周年”（1919-1969）及银行所在地“伦敦” 的字样。此章重28克，直径38.25毫米。通过铜章上留存的信息，让我们来揭开这家银行的神秘面纱吧。

银章上的大楼，今天的威廉国王街24号，莫斯科人民银行早期的办公大楼。

莫斯科人民银行历史一书封面

作为俄罗斯最早国际化的银行，更值得莫斯科人民银行骄傲。早在1915年，该行就走出国门，设立了伦敦代表处，次年设立了纽约代表处。开设海外分行的动机，是为了进口谷物种子和粮食，为各农业信用社的客户服务，该行也因此成为了俄国农业部的一个窗口。1916年伦敦代表处升级为全面业务的分行，1916年该海外银行的总资产达到了12亿卢布。然而，天有不测风云，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后，对全俄银行实施了国有化，建立了大一统和单一性的银行体系，全国的银行都归并于苏联国家银行（中央银行）及少数几家专业银行。莫斯科人民银行也被收归国有。1918年12月2日，俄国境内的莫斯科人民银行更名为苏联人民银行（俄罗斯中央银行的前身）的特别企业部。或许从苏联海外金融战略考虑，两年后的1919年10月18日，苏联央行又将莫斯科人民银行伦敦分行改制，改制为独立的海外全资子银行，成为一家英国的公司，恢复使用原银行总部的名称“莫斯科人民银行”。改制后银行的法定资本金总额25万英镑，股东包括莫斯科人民银行、中央联合会（Zakupsbyt）、亚麻联合会总会（Centrosoyuz）、农业协会和采买销售协会（Selskosoyuz），银行负责人为让·布勃诺夫和康斯坦丁·波波夫。保留这家在资本主义世界的银行的主要目的，也许是潜意识地想保留苏联与英国及西方国家之间的血脉联系，为俄国与西方的贸易往来伴生的结算和融资提供一些便利。

苏联从诞生之日起，就希望同资本主义国家建立平等互利的经济关系，把外贸视为国家的经济命脉之一。为吸引外国投资和贷款，打破金融封锁，苏联在1922年热那亚国际金融会议上不惜承诺归还沙皇时代的借款，以换取西方同意贷款。因此内外有别，对莫斯科人民银行等海外银行予以留存，寄予期望，希冀它们能成为苏联海外融资和结算通道。从1919年到1985年，苏联先后在国外存在过13家银行机构。

海外银行生存不易，在苏联体制下的海外银行生存更为不易。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影响，苏联大多数海外银行关门停业。其中生存期长、影响力大的，就数早在1912年就设立在伦敦的莫斯科人民银行及1921年设立在巴黎的北欧商业银行，而后北欧商业银行也归并于莫斯科人民银行。因此，苏联时期的海外银行历史，基本上可由莫斯科人民银行历史所代表。

莫斯科人民银行成立20周年时在伦敦举办酒会

苏联海外银行的通道作用被充分认识，莫斯科人民银行正式纳入苏联银行体系，成为其中的一员，主要股东包括苏联外贸银行和外贸机构，股东结构的改变确立了这家银行独占的经营地位。苏联期盼其海外银行在苏联出口黄金、钻石、贵金属、原木和粮食，换取进口苏联亟需的机器设备和其他物资方面提供金融服务。中央银行也要求莫斯科人民银行收购整合苏联其他几家海外银行，如里加汇划银行、斯文斯克银行、北欧商业银行的股份，以进一步扩大这家基于伦敦的海外银行经营范围。1924年，该行总资产比上年度扩大了2.4倍，达到240万英镑，股本金也增补到50万英镑。1925年，股本金更是在1924年基础上又增长一倍，达到100万英镑，这个增长速度让莫斯科人民银行有能力开设巴黎分行（1925年），柏林分行（1928年），并在1926年重开纽约代表处。

1930年，细雨朦胧中的一处莫斯科大街

但是好景不长，1927年英国宣布废止1921年签订的英苏贸易协定，并断绝英苏关系，英国外交大臣张伯伦发起六国外长会议，提出要“和共产国际做斗争”。1937年苏联外贸额为5，237亿卢布，1940年降为4．852亿卢布。苏联海外银行受国际政治影响太大，尽管举步维艰，但金融血管未因此中断。苏联政府还决定将海外的银行机构都归并、整合于莫斯科人民银行，俨然想打造一家海外银行旗舰。1932年，莫斯科人民银行吞并了1923年成立于伦敦的俄罗斯贸易银行；1933年，出资5万银币购买远在哈尔滨的远东银行股份1000股（我在撰写法国兴业银行的一文《百年兴业沉浮录》中，曾对这家在中国经济、金融方面产生过巨大影响的远东银行有过详细介绍）；1933年，莫斯科人民银行吞并了远东银行上海分行。1934年关闭了巴黎分行，1935年关闭了柏林分行。合合分分，拆拆并并，到1948年底，莫斯科人民银行的资本金已经增长到1550万英镑。

经过二战同盟的短暂蜜月期，朝鲜战争后美苏又翻了脸。美国冻结了苏东国家在美资产，苏联逐将在美资产转移到英国的银行。正想重振英镑地位的英国欣然接受，无心插柳，却成为欧洲货币市场的起源之一。冷战阴雨浇灭莫斯科人民银行的短暂欣喜，二战的巨大损失和冷战双方的互掐，对苏联海外银行影响甚大。1950年莫斯科人民银行关闭了上海分行。1952年银行的资产缩减到600万英镑。蛰伏之后再起，已经是上世纪60年代左右了。

随着苏联同西方国家关系改善，莫斯科人民银行的经营也随之改善。1959年，莫斯科人民银行原上海分行行长杜波诺索夫被任命为伦敦总部的行长。1958至1960年，该行的员工总数从40人发展到100人。从1960到1969年，总资产更从5560万英镑扩张到33190万英镑，实付资本总额增长了4倍，达到了500万英镑。1963年，该银行开设了贝鲁特分行。1971年，新加坡分行开业。从1971年底到1973年底，莫斯科人民银行的资产总额从39180万英镑扩张到了83590万英镑。1975年，莫斯科人民银行在苏联首都莫斯科设立了代表处，1985年关闭贝鲁特分行。1986年8月，在全部清偿完毕于1917年之前发行的帝俄债券后，莫斯科人民银行作为苏联的窗口银行，获得国际市场融资的资格。1991年，俄罗斯中央银行成为莫斯科人民银行的控股股东，并给予其3.94亿美元的注资。1995年，莫斯科人民银行在加拿大开设了代表处，同年回国在莫斯科开设了全资子银行，该莫斯科子银行后与欧洲金融银行合并，更名为欧洲金融莫斯科人民银行。1999年在北京开设了代表处。2005年12月，俄罗斯外贸银行（Vneshekonombank，简称VTB Bank）从俄罗斯中央银行买入莫斯科人民银行有限公司（伦敦）股份，并在其基础上建立了外贸银行的投资银行平台。

俄罗斯外贸银行前身是成立于1921年的苏联外贸银行，上方系列宁格勒造币厂生产苏联时期外贸银行成立50周年（1924—1974）纪念大铜章，章重129克，直径64.4毫米。章的正面图案是外贸银行的大楼、银行名称和周年年份，另一面图案是地球仪。1991年1月21日，俄罗斯在原苏联外贸银行基础上成立新的俄罗斯外贸银行，成为经营国际结算、外汇业务的商业股份制银行，也从事对大公司的商业贷款。外贸银行是俄资本量第二大的银行。在1998年危机前俄国央行控股97%，1999年增资后央行持有其99.9%的股份，属于国家全资银行。1999年，它占有俄银行体系5%的市场份额，但控股莫斯科人民银行及控股位于巴黎的欧洲银行、位于法兰克福的东西方商业银行、位于维也纳的多瑙河银行和位于卢森堡的东西方联合银行，这些海外行原由俄央行拥有。同年，上述海外银行总资产30亿美元。俄海外银行有吸引外资及国外投资的丰富经验，为推动俄罗斯融入世界经济一体化起到了重要作用。为统一品牌需要，2006年莫斯科人民银行有限公司（伦敦）被更名为俄罗斯外贸银行（缩写VTB）银行欧洲股份公司，随后又更名为VTB资本有限公司，已存在了94年的银行告别了“人民”，成为俄罗斯外贸银行集团投资银行业务的组成部分，以及一家商业银行的分行。

回顾莫斯科人民银行的漫长历史，在大部分时间扮演着半政策性银行的奇特角色。该行虽设立在资本主义国家，却不同于市场上其他外国商业银行。它并非商业化的经营行为，使同业也没有认同它是一家的真正的商业银行。当然在苏联时代，真正市场化的商业银行机制体制也不存在。此外，由于东西方关系的变化及冷战，对苏联海外银行波及甚大，业务忽升忽降，生存十分艰难，经营比较萧条。但是，苏联政府耐心地维持这一通道，维系着与西方世界最后的金融联系。

冷战和制约并没有窒息苏联的经济。期间，苏联还是从一个以农业为主的社会演变成当时世界三大生产国之一，进出口产品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重工业产品和武器，石油、天然气成为苏联主要的出口品；粮食、精密设备、技术引进和武器装备成为了主要进口品；没有变化的是对硬通货外汇的迫切追求。苏联海外银行对苏联的进出口贸易、国际金融战略和人才的培养都作出了贡献，海外银行还成为了没有硝烟的前线阵地，承受了一家金融机构无法承受之重。可以想像，冷战双方都想通过这一通道收集对方经济、贸易、产业和金融的情报。虽然尝试着揭开了这家银行的面纱，但在其厚重的帷幕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也许永远不为人所知了。

上方呈现的银章，系中国工商银行伦敦子行于2012年2月乔迁伦敦威廉国王大街81号新大楼时发行的纪念银章，银章图案即座落于伦敦金融城中心的该幢大楼。这是工商银行在欧洲的首幢永久产权大楼，标志着工商银行在欧洲的发展迈入了新的阶段。此章重2盎司，直径50毫米。

无巧不成书，这幢大楼的原业主就是本文详述的莫斯科人民银行。一幢古老的历史建筑，将中国、英国、苏联及俄罗斯的金融连接在一起了。以物及史，让我们见证了苏联海外银行百年风云变幻。大楼所在地的威廉国王大街始建于1829至1835年，以1830年威廉国王登基而命名。该大街是伦敦金融城最古老的街道之一，它周围的伦巴第大街（Lombardia Street）和东侧的尼古拉斯小巷（Nicholas Lane）都是几百年前就有的街名。拥有该大楼的鼻祖是1806年成立的伦敦人寿联合会公司（London Life Association），该公司也是威廉国王大街工程建设的最早参与者。1835年5月26日，该公司在威廉国王大街81号买下一块地皮，盖起了大楼，并在3年后搬入新楼。此后，该公司又在81号周围买下一些地皮，并于1925年由英国著名建筑师威廉·库蒂斯·格林（William .Curtis Green，1875年7月-1960年3月26日）帮助重新设计一幢新大楼。威廉系英国著名建筑师，曾设计过英国数十个遐迩闻名的建筑体，1942年他因杰出成就获得了英国“皇家金奖”。威廉在这幢大楼设计时，改变了繁复的巴洛克风格，而采用了当时经典、简约且时尚的美国建筑特色，这一理念获得众口称赞。1927年5月4日伦敦人寿搬进了新大楼，为此举办了热闹的庆典会。1966年，伦敦人寿第三次对大楼进行了扩建，今日大楼的外部框架就形成于1966年的改建。1984年前后，大楼产权转让给了莫斯科人民银行，莫斯科人民银行于1985年入住该大楼并于2008年迁出。有趣的是，2007年9月29日《真理报》报道，搬迁的原因之一是本地员工不喜欢这幢大楼的历史，总感觉像是在苏联大使馆工作，可见该行竭力想切割其历史的内心世界。2010年8月，恰逢全球金融危机肆虐，莫斯科人民银行的新股东外贸银行终将这幢百年历史的伦敦大楼转手，工商银行以极为合理的价格将该大楼归入囊中。百年建筑，再放华彩。

灿烂阳光下，今日中国工商银行伦敦分行大楼，美轮美奂，宏伟壮观，凸显豪华典雅但又端庄简洁的皇家气派。大楼虽系巴洛克风格，但已被赋予新古典主义设计理念，尤其是大楼原为金融机构定制，设计理念契合金融文化。更为让人拍案称绝的是，大楼上方的四座雕塑，隐含着金融业需要的各种美德。古希腊哲学家亚里斯多德倡导的四种基本美德，它们是审慎Prudence、坚韧Fortitude 、正义Justice和节制Temperance。该大楼采用了其中两种美德。左上图是希腊神话的审慎女神（Prudence），她代表的是人类的审慎美德。在希腊罗马时代，Prudence已经被人格化为手拿镜子和蛇的女神，蛇象征智慧，镜子象征真理与自省，两者合二为一即为审慎；右上图的坚韧女神（Fortitude）手持带翼权杖。隐喻着金融业由于风险的滞后性，更需要坚韧和坚守。无独有偶，作者又雕塑了两座英雄具像，左下图手持防卫之斧的英雄象征着团结（Unity），右下方手持监护之矛的英雄象征着安全（Security）。英国著名雕塑家赫伯特·斯尔（Herbert Palliser）用审慎、坚韧、团结和安全雕像，概括了金融行业所需的操守，至今仍有现实意义。

大楼正门上方是顽皮的丘比特的雕塑，天使簇拥着“播种者”塑像，祝愿银行迎来收获季节。此雕塑由英国著名的青铜雕塑家查尔斯·哈特韦尔（Charles Hartwell）制作。撒种者（La Semeuse）雕塑最早起源于法国新艺术运动杰出的币章刻模大师路易斯·奥斯卡·鲁迪（Louis-Oscar Roty，1846—1911）的代表作，他以30岁的巴黎女模为模特创作了这一形象。后来，撒种者形象被广泛采用在法郎流通银币上，撒种者原为一位女性，有人认为是法兰西共和制度的象征者玛丽安娜像，头戴的弗里吉亚帽寓示着法国大革命和自由的理念。播撒种子的形象，则让人联想到以农业为主的19世纪初的的法国乡村。撒种者一边前行，一边播撒下未来希望的种子，隐喻着该金融机构期盼他们的业务和影响力远播英国乃至世界。

百年世界银行业白云苍狗， 陵谷沧桑。再观大楼上方端坐着的女神、英雄和丘比特，默默地俯视着大楼的主人从保险公司到投资银行再到商业银行，从英国人到俄罗斯人再到中国人的变幻轨迹。曾经大楼的主人，1806年创立的伦敦人寿，早已被英国大都会保险集团收购，莫斯科人民银行的百年挣扎难逃兼并。冷战两强金融暗战虽分输赢，赢者难逃金融危机终结劫杀。沉默的雕像，注视着伦敦金融城及其所折射的世界金融业的百年剧变。